枝川绘

我说所有的酒都不如你

我的情郎【民国一发完】


 


-流水账,bug有,与实不符有

-普通爱情故事,ooc有

-bgm:任素汐-我要你


-本来想中秋发的,既然写完就发出来当做给自己的生日礼物,祝我生日快乐(x





 

“魏先生,您该上台了。”说话的人是魏家班的管家小贺,和戏班主年纪相仿却把整个梨园上上下下操持地有条不紊,二人从小就是旧识,又一起带着整个戏班迁到京城白手起家,交情甚深,凡事交由他去做魏大勋才能放心。

魏班主身为京城戏迷人人夸赞的名角儿,正魂不守舍地坐在镜前发愣,许久才意识到门口的人是在叫自己,茫茫然扭头望过去,欲言又止地看着贺管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贺管家见他又是这幅表情,用力叹了口气,跺着脚转身就要离开,临走前留了句话夹在门缝里砸了进来:“他不会来了,先生你又是何苦。”

 

这天是十月初五,魏先生已有月余未曾登台。

 

说起魏大勋,京城爱听戏的鲜有人不知道,有人说那魏家班主的武小生堪称一绝,相貌清俊、身手潇洒身姿笔挺,唱腔更是亮堂干净;也有人说比起武小生,魏班主更值得驻足的是他那青衣,说早年魏家班刚在京城支起戏园的时候,有一青衣娇而不媚,一颦一笑让人心向往之。后来不知怎的就再也没唱过这一行当,他青衣的传说也就只能流传在坊间愈传愈烈,不少没能亲眼得见过的人都只能惋惜地看着台上的武小生在心中联想,或是指责传言的人信口胡诌,那上面气度不凡的男子去做了青衣还能好看不成?

而白敬亭坐在看席中,听着身边毫无新意的争论,摩挲着手中折扇的扇骨,盯着一曲唱罢离场的话题主人翁下台后就起了身踱到了台后,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人卸下靠旗摘去行头。“今儿就结束了?”

手底下忙着没停的人闻言抬头判断了一下时辰,还早,于是边收边回:“差不多,一会盯着把东西拾掇一下就能回家了,要不你回去等吧。”

“这种活儿你交给小贺不就成了,魏大名角儿考不考虑赏脸陪我这小戏迷去吃个晚饭赏个月?好歹也是八月十五,月亮正圆。”

魏大勋一听这话咧着嘴就乐了,招呼贺管家今天他倒腾完自己就回去了,让他受点累别丢了东西,扭头又冲着白敬亭得意地傻乐:“可别寒掺我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不会听戏。”

 

白敬亭不置可否,他虽是个地道的京城人,却去留过洋,接受了不少洋人的熏陶,确实不太懂得欣赏这咿咿呀呀的玩意儿,但他偏偏就乐意听魏大勋唱戏,搞得他学堂里的孩子都误以为白先生爱听戏,闹过不少乌龙。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白敬亭已经回京有了个把年,魏大勋倒是听说过戏园附近多出了一个学堂,里头有个姓白的先生气质彬彬不落俗世,却从没见过那先生的模样,心里好奇的紧,正愁找不到理由去一窥真假,便碰上一日有个小童偷了戏园的布匹被抓了现行。魏大勋看那孩子也就八九岁,无父无母甚是可怜,又生得耿直不像是会轻易做出偷鸡摸狗之事的孩子,只是无人教导又迫于生计,心一软就决定留着他在身边做学徒。

 

但是在那之前,魏大勋先提着孩子绕到了白先生的学堂。

 

于是魏大勋见到了他活了近三十年看过最好看的男人,本就不算伶牙俐齿的嘴皮子更加掉链子,磕磕巴巴说了半天都没说明白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脸憋得通红不敢直视白敬亭审视的眼睛,目光一扫到他眼角的泪痣便像被刺痛一样地移开视线。最后还是那被他拎过来受教育的小童翻了个白眼说明了二人的来意。

白敬亭听完扑哧一声笑弯了腰,走到二人身边蹲下来对那孩子说话:“你这孩子,脑袋瓜看着还挺好使的,怎么不学好?你叫什么?”

“我没名字,只记得我爹姓肖。两位先生要是想收我就给我取个名字罢,我没有钱,也给不了你们学费,只要有口吃的,我就什么都能干。”

“那...这位先生,您说呢?”

“......”白敬亭本就站得近了些,此时他蹲在低处仰头问魏大勋的意思,泪痣藏在特别的金丝边眼镜后面在夕阳下晃得他心乱如麻,仿佛神游一般地悠悠开口道了句:“我...我没文化,还是您来吧。”

 

这孩子最终被定名为肖子牵,后来白敬亭跟他说,那是牵肠挂肚、魂牵梦萦的牵,这对魏大勋很是受用,在心里默默盖章白敬亭对他也是一见钟情二见倾心,时至今日他才明白,白敬亭说的都对。

 

 

 

二人在河边的茶楼里随便吃了些饭菜,又就着初秋的微风喝了点酒,魏大勋借着月色看白敬亭,不由得又想起初次见面那天,嘴角浮着笑伸手替白敬亭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前发。白敬亭正在认真的从鱼肉里挑出细刺,被魏大勋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挡了一下,手腕蹭着伸过来的指尖滑过,被魏大勋凝了笑意顺势握住。

“...怎么又瘦了?几天没见你,又没好好吃饭吗。”魏大勋的语气中透着不悦,他想责怪白敬亭总是对自己不够上心,又不忍心说重了话,拇指磨了几下他手腕上突出的骨头便摇着头放开,给他又夹了两块小排送进碗里。

白敬亭被他盯得发毛,又加上几分心虚,埋着头把肉扒进嘴里,含糊地打着哈哈说哪儿能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让子牵盯着我呢。

 

魏大勋长久地注视着眼前红着耳朵不敢看自己的人,眼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问今晚太晚了,要去我那吗。他本以为自己不用听也知道答案,因为白敬亭从不外宿,也一向会找到一个自以为高明的理由拒绝魏大勋去他那过夜。他不傻,明知道白敬亭对他一直有所隐瞒,也能大概猜到其中缘由,但只要白敬亭不说,他就不会问。而让魏大勋没有料到的是,白敬亭拿筷子的手愣了一瞬,却分明郑重地点了点头。

 

魏大勋只觉得自己的心咯噔一下,说不出缘由地。

 

 

 

“师父,白先生说今天傍晚来看戏。”肖子牵门也没敲就没头没脑地带着话进了屋,天气已经入了秋,这孩子却还穿的单薄,脸蛋被风拍得红扑扑的,摘了书包就要去帮忙支台子,被魏大勋及时伸手拦了下来。“看你,风风火火的,怎么就没从你白先生那学到点人家那个气质。先过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肖子牵对着他撇嘴,嘀嘀咕咕地怪他,“师父若是想夸白先生直接夸便是,徒儿这十年早已习惯了,就不必每次都在夸先生之前先数落我了罢。”

“你这孩子,我这些徒弟就数你最敢说,去去去,还不赶紧给你先生准备点心去。”魏大勋一向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梳妆的,正一边系着搂带一边抬腿就要踢他,没踢着被他跑了又扔了句臭小子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的狠话放过了他。魏班主回过来看自己镜中的打扮,好一个利落俊美的武小生,看惯了倒也真不太记得自己以前唱青衣时的模样了。

 

自打把肖子牵送进了白敬亭的学堂,魏大勋隔三差五就要去借着监督他念书的幌子去找白先生搭个话,只要闲下来便要去晃一圈,惹得后来学堂里的孩子看到他就起哄,课也听不进去。白敬亭没办法,只好让肖子牵传话,和他约定只要不打扰他上课,不打扰他睡觉,别的时候来都可以。肖子牵给他们俩做了快两年的传话筒,耐心却是一直足够,把二人的小算盘全都看在眼里,时不时还能两边打个小报告,而让魏大勋心里坚定白敬亭也对他有意,也多亏了这任劳任怨的十几岁小孩对他说:“师父,今天先生问我了,您七夕那天上不上台?”

 

于是那年七夕成了白敬亭第一次来戏园,肖子牵鬼得很,没跟自己师父知会一声就直接领着白敬亭进了他梳妆的台后。要说白敬亭没抱期待是假,毕竟魏大勋也是人口相传一座难求的名旦,但真正见到对方只穿了里衣在镜前给自己帖发鬓的场面,还是会不禁觉得恍惚,一时间站在原地发愣。回过神来的时候却是魏大勋用和他此时装扮并不相符的嗓门喊了一句:“白先生?!您怎么进来了。”再四下一找哪还有肖子牵的影子,只能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白眼狼,清了清嗓子展开折扇大步走上前去。

“这不是来看看京城名角儿是不是如传闻一样惊艳吗。”

“怎么样?”

“百闻不如一见,”白敬亭被魏大勋如火如炽的目光灼得耳根发烧,大脑还没理清个所以然,手已经先一步抚上了他的脸,“好看。”他说。

 

被按着后脑勺吻下去的时候白敬亭是懵的,还没等他准备好回应,主动开始这个吻的人又擅自逃离了他的嘴,在他漂亮的唇瓣上留下了蜻蜓点水的朱砂。

 

空气里弥漫着的暧昧因子仿佛随时都会将二人淹没,最终还是魏大勋先开口打破了旖旎的氛围。“对不起白先生,我...我是没忍住,冒犯了。”

 

“我也没有推开你啊。”白敬亭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哑然失笑,扳着他的下巴又一次把唇瓣贴了上去,“是我先没忍住的。”

 

 

白敬亭不是没有挣扎过,他明知自己不该动了这份心思,却还是没法欺骗自己的内心,于是这便成了白敬亭百密一疏犯下最大的错。

 

 

在那之后魏大勋就有意识地转型做起了武小生,唱青衣的次数也逐渐减少到了零,他没说过原因,别人问起也只答一句:“因为有人问过我,我还能不能唱别的行当。”

而每次这句回答传进白敬亭耳朵里都会给他留一个大红脸,因为说出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本人,且是在魏大勋的床上问过的话。

 

他先是问:“你到底为什么会中意我?”

魏大勋一扯梨涡转过身用手脚把他捆了个严实,却笑得一脸无害,语调里透着得意和理所当然:“第一次见你我就说了,我没读过什么书,就是觉得你好看,比戏文里描述的所有美人都要好看。”说完把脸埋在白敬亭的颈窝里哧哧地出气,撩得他脖子痒心也痒,四手八脚地回抱过去,两个人像是较劲一样手脚都缠在一起,然后一起咯咯咯地笑。

“其实我也是因为你好看,但是这北京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也这么觉得,你还会不会唱别的行当?不是旦角的那种。”

 

 

一晃眼两个人在一起七年有余,相识也有了快十年,肖子牵也已经成了年。他们的很多第一次都给了对方,却是第一次,白敬亭答应去魏大勋家里过夜。魏大勋的心里忽然像爬满了藤条一样别扭,隐隐地生出不安,把他的心裹得密密麻麻,揪着疼。

 

 

白敬亭表现得和平时没有什么分别,也好像刻意看不出他的担忧,只是没有在准备睡觉之前穿戴妥当回自己的学堂中去。他们面对面沉默地躺在床上,看着月光勾勒出彼此的轮廓,谁也不愿意先一个闭上眼睛,心照不宣地想把对方的样貌刻在自己脑中一般。魏大勋把手轻轻附在他的泪痣上描摹,声音随着指尖一起发着颤,“白,你能不能...你们能不能别再做那些危险的事了,我们一起过简简单单的日子不好吗?”

他的语调近乎祈求,魏大勋这样同他讲话这也只是第二次,第一次是求他照顾好自己。

白敬亭觉得鼻子酸得很,良久也没敢发出一个音节,只是咬着牙摇了摇头,安慰似的拍了拍在他脸上给过他莫大安全感的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拦着你的,我只是想,只是想让你平安...”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天一亮我就不得不走,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白敬亭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人狠狠地攥紧,一开口说话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滚,他拽过魏大勋的手盖在眼睛上,不忍心看他的表情和同样湿润的眼睛,“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没关系,我爱你。”

“别等我了。”

 

魏大勋这一晚睡得很不踏实,他知道天还没亮的时候白敬亭就掰开了他紧握的手钻出了他的怀抱,他也知道有一滴泪和一个吻落在了自己的脸上,冰凉的,温暖的。

门落锁的时候,他才沉沉睡去。

 

后来他是被肖子牵这个永远学不会敲门的孩子摇醒的,一醒来就看到他满脸的惊恐,他喊师父快醒醒,他又喊白先生的学堂失火了,找不到先生。

魏大勋觉得自己像是在一个玻璃罩子里,肖子牵的声音传进耳朵是如此不真实,听清以后又觉得仿佛被当头劈了一记闷棍,头像要裂开一般的疼。他推开肖子牵连滚带爬地向门口跑去,迎接他的景象是一片已经被扑灭的黑炭,曾经熟悉的地方只剩几个桩子还苟延残喘地立着,十几个叫得出名有大有小的学生跪在学堂门口哭着喊白先生的名字。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魏大勋昏迷了两天一夜。

 

 

再次睁眼的时候贺管家和肖子牵一左一右趴在自己身上小憩,他刚想活动一下被压麻的手臂,就惊醒了左边眼底一片青黑的贺管家。他见魏大勋醒了,先是惊喜了一下,随机又沉下了脸色,欲言又止地端了一杯水给他。魏大勋怕吵醒肖子牵,小心地接了水,轻声说:“人没找到?”

这话乍一听是个疑问句,实则语调却像个陈述句,贺贺讷讷地点了点头,一时间怀疑自己打的让他做好心理准备的腹稿都白白浪费了,“但是人也有可能没事,我听有人说...说...”

“说什么?”

“说国/民/党抓走了一个特/务...勋哥我的意思不是...”

“嗯,没事。你们去休息吧,我没什么事了。”

 

尽管贺管家还是放心不下,始终拗不过魏大勋,叫醒了肖子牵一阵好劝把他带回房去睡,走之前指了指床边的一盆东西,示意他去看。

 

那是一盆墨兰,长得正好,花瓣漂亮地开着。魏大勋认得这花,白敬亭跟他说他的名字起得正好,大勋是一种生命力旺盛的兰花,适合他,他听了好奇便去查过,没想到这一盆比图上的还好看。花盆下面压着个纸条,他眼前一亮翻身就下了床,小碎步过去一看,熟悉的字迹,一看就是用那支矫情的钢笔写的,纸上只有四个字,魏大勋一看就乐了,心说你就贫吧,人都跑了还不忘磕碜我,然后抱着这一张纸片倒回床上继续睡觉。

 

 

从那以后魏大勋就没登过台,倒是每次都会去台后梳妆成青衣模样然后一愣就是几个时辰,贺贺拿他没脾气,却也实在狠不下心再劝了,只当他还没过去这个心结,头发都快愁白了。没成想第二年魏大勋干脆把戏园的地契都转给了他,宣布魏家班从此改名贺家班,也顾不得他只是个管家压根儿不会唱戏。他一边怨怪魏大勋自己跑了逍遥,去开了个花店每天哼着没听过的曲儿浇花,一边又舍不得他们一手发展起的梨园,按着肖子牵的头又去找了两三个唱的不错的,加上班子里原本的小角儿,硬是把贺家班撑了下去。又没过几年,坊间就连曾经那个魏家班和魏大勋的传闻都渐渐听不到了。

 

 

 

时过境迁,改朝换代,物不是人也非。

 

弹指几十年说过就过去了,这年八月十五,肖子牵又领着孩子来陪魏爷爷赏月,小孩已经长得像他第一次见肖子牵那么大,五官神情又格外的相似,魏大勋一晃眼还以为又回到了几十年前,不由感慨万千。

他拉着肖子牵的手,“你这名字啊,当初你白先生说是牵挂的牵,起得真是好,难为你逢年过节总挂念着我这老头子。”他天生爱笑,上了年纪也一样,一笑眼睛就眯成一条缝,现在加上皱纹,又好像不止一条缝了。

“您这话说的就太生分了,我啊,这辈子最感谢的就是您和白先生,说我把你们当成父亲也不为过,可惜...唉。”

魏大勋好像没听到后半句话一样,踱步到阳台看着月亮傻乐,半晌才接他的话。“你白先生真没白疼你。他走的时候啊,可什么都没给我留,就留了一盆儿花在门口,还不忘写个纸条告诉我那花是‘给孩子的’。”

这段话肖子牵听了半辈子,他觉得他的师父这辈子也许只对两件事后悔,一是没能拦住白先生,二是没能照料好那盆花。

 

他倚在阳台和孩子一起分吃月饼,听着魏大勋躺在躺椅上,笑得一脸皱纹,轻声哼着那首没听别人哼过的曲儿。

 

 

 

 

我要 你在我身旁  

我要 你为我梳妆

 

这夜的风儿吹 吹得心痒痒 我的情郎

我在他乡 望着月亮

 

都怪这月色 撩人的疯狂

都怪这guitar 弹得太凄凉

 

哦 我要唱着歌  

默默把你想我的情郎  

你在何方 眼看天亮

 

都怪这夜色 撩人的疯狂  

都怪这guitar 弹得太凄凉

 

哦 我要唱着歌  

默默把你想 我的情郎

你在何方 眼看天亮  

 

我要 美丽的衣裳

为你 对镜贴花黄  

 

这夜色太紧张 时间太漫长

我的情郎 我在他乡 望着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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